我，老吴，曾是武汉省队的一名网球运动员，如今已年过三十六。六年来，我在省队拼搏，但二十岁时，膝盖损伤使我不得不选择退役。现在，我在汉口经营着一家网球培训班，主要教导七八岁到十几岁的小朋友们如何挥拍。学员们亲切地称呼我吴教练，听上去似乎很有风范，但只有我自己明白，曾经的“最有希望的那个”，如今却在为别的孩子启蒙。

培训班设在小区旁，占用两片场地。夏天，场地像个蒸锅闷热无比，冬日，北风却从网眼间钻透，冷得刺骨。我时常独坐场地边，看着孩子们在场上奔跑，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如此，但命运却在我奔跑时将我击倒。我的妻子常说，夜里我梦话中都在喊分数。我一笑置之，故作幽默地回答，那是我唯一能赢的地方。这句话虽显得滑稽，却难掩背后的心酸。开班这八年，我曾教过三百多名孩子，但心底一直不愿承认，他们替我走完了未能完成的梦想。

有一天，一位家长接孩子时，看到我陪练出了一身的汗，随口说道：“吴教练，你这样的水平去当陪练实在是太可惜了。”我轻轻一笑，没有接话。可惜与否，我心里明了。在看向孩子们挥舞球拍的瞬间，我那点不甘也能悄然压下。 龙八头号玩家

在省队时，我曾被视作有潜力的选手，教练褒奖我技术优雅，移动迅速。参加全锦赛那一年，我闯入八强，一度风头盖过那些师兄。然而，接踵而来的膝伤让我无奈做了两次手术，康复效果不理想。队里提议我转岗后勤，但我拒绝了，毅然选择退役。那几年里，我尽量避开网球场，连球落地的声音都让我感到烦闷。直到儿子降生，我才想，或许可以开个培训班，毕竟，离球场近一点总归是好的。

在培训班经营的这段时间里，学员们换了一拨又一拨，但我却再未亲自触碰过比赛用球拍。有时半夜醒来，手还下意识地做出握拍的姿势，仿佛自己并没有离开那片热爱。儿子曾问我：“爸，如果你当年再坚持一下，会怎样？”我哑口无言，只能说：“爸不行了。”他似懂非懂地跑开了。那句“哦”，比我流失的每一场比赛还要重，他不知道，自己随口一问，正好揭开了我藏了十年的心结。

我选择退役那年，仅有二十四岁，正是追逐梦想的最佳时光。队医曾警告我再打下去膝盖会彻底无法恢复，我选择信任他，内心其实是深深的恐惧。现在回想，恐惧才是真正的放弃。有人的退路曲折复杂，郑钦文都能克服伤痛重返赛场，我又何以不再努力呢？ 龙八头号玩家
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决赛日，培训班的小朋友们围着电视屏幕观看郑钦文与安德列娃的比赛。她以2比0的优势完胜，呐喊声此起彼伏。孩子们兴奋地朝我喊，表达对中国选手的认可，我只能强忍心中的复杂情绪微笑回应。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我，现在却坐在电视前，见证他人的辉煌，心中涌起莫名的滋味，无法形容是酸还是热。

比赛散场，一个家长不经意地问我：“吴教练，如果你当年坚持，是不是也有机会？”我默默蹲下，为小朋友系鞋带，细致良久。其实，我想告诉他，追求不仅在于坚持，更在于我当初无力抵抗的不是对手，而是自己的膝伤和那份不愿在痛苦中再尝试的畏惧。对我来说，畏惧这个字，曾被我深埋心中十年。

第二天，我关上了培训班的大门，默默地盘算郑钦文的那场胜利给我带来的触动。她在中网女单决赛中获得冠军，积分跃升至世界排名第二十三，奖金高达115万美元，折算为人民币约770万。对比自己往日战绩，尽管我曾闯入锦标赛八强，奖金却仅有8000元。八年来的培训班收入虽有三十万，可扣除房租、教练分成和场地费，所剩无几。 龙八头号玩家

这笔账让我呆坐在空旷的场地，沉默思索了良久。并不是对那七百七十万的羡慕，而是我终于看清了一道我逃避了十年的算式—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，不在于天赋，而在于谁能走完那段最为艰苦的路。我把这一思索写在培训班的白板上，让小朋友们当做口号，我却当作自己的药，让自己不断提醒。

我写下郑钦文的名字，贴在我的八强证书旁。两份文件并排，前者象征着她的起点，后者则是我的上限。我蓦然发现，心中的酸楚随之消散，因为她的一步步进阶，是因为从未在中途放弃过。那张存在抽屉里的八强证书，十年来从未打开，如今因郑钦文的名字再次焕发了生命，也让我重新拥有了勇气。

小朋友们来上课时，我时常翻出这份证书，与他们分享曾经的成就。他们信任我，让我更不想辜负这种信任。经过那晚的算账，我又做出了一个决定，将培训班的名字由“老吴网球”改为“追球”。妻子对此颇有微词，我却只是微微一笑，这不是折腾，而是找回了那个遗失的“追”字。追求的意义在于，有朝一日能够越过障碍，实现梦想。 龙八头号玩家

有位家长好奇地问我：“吴教练，你当初那么优秀，为什么不送孩子走职业？”我愕然，回答说不会送，但我能教给他们勇于梦想。敢于梦想，实际上比敢于比赛要难以教授得多。郑钦文赢得冠军的那个夜晚，我未眠，翻看起自己当年的比赛录像，终于鼓起勇气看完了，心中浮现出一丝释然。我明白，经过十年的沉淀，我终于敢再一次直面自己的过去。

而我，的确是差在哪里呢？我思索良久，想起郑钦文的经历。她的右肘手术休战了近半年，排名跌出百位，然而她却凭借外卡重返赛场。在备赛过程中，她甚至因紧张到频频呕吐。但一旦进入赛场，她却拼尽全力，首盘经历了0比2的劣势，不惜一搏，最终以7比5逆转。第二盘，她又以6比4的优势收官，全场一发成功率仅有38%，却凭借强大的正手攻击和反手妙打而取得胜利。

与她相比，我曾因膝伤而认命，退役、逃避已有八年。同样的伤痛，她却让它成为了推动自己向前的动力，而我则让我自己在伤痛中沉沦，接受命运的安排。可“本可以”的业障却是这世上最毒的药方——它让我在时间的洪流中平静地躺平，却也让我不曾知足。改革开放以来，我也尝试着做快递、跑外卖，然而心中的那份退役阴霾始终未曾消散。 龙八头号玩家